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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名家道绘】潘天寿:一幅画中无乌或黑,即没
时间:2017-09-28  点击:

齐白石画作

事怙恃,色难。作画亦色易。

色凭目隐,无目即无色也。色为目赏,没有为目赏,亦无色也。故盲子无色,色盲者无色,不为我人眼目所着意者,亦无色。

 

吾国先人,以白黄蓝黑乌为五原色,与西洋之以红黄蓝为三本色者分歧。原宇宙间万有之黑色,到处均有是曲短少发布色,浮现于吾人眼目当中。而画绘中万有彩色,不管原色、问色,浓浓浅深,耀干湿润,均答以吾人眼目之感受为尺度,分歧于迷信剖析也。

 

赵佶《芙蓉锦鸡图轴》

吾国祖先,以红黄蓝白黑为五原色,定于眼中之实睹也。曲直短长二色,为自力自存之色彩,非红、黄、蓝三色彼此调合而可得之。调合极浓重之红青二色,虽可得近似之黑色,然吾国喜欢,背称之为黑色,非实黑色,浓红浓青之间色也。

直曲短长二色为原色,故可调开其余原色偶然色而成无穷之间色,与红、黄、蓝三原色齐同。

赵佶《红蓼白鹅图轴》

《诗》云:“素认为绚兮。”《周礼・考工记》云:“凡是画缋之事,后素功。”素,红色也。画里空处之底色,即白色。《庄子》云:“宋元君,将丹青,寡史皆至,受揖而破,舐笔跟朱。”

墨,黑色也。吾国新石器时代之彩陶,亦以黑色为作画之唯一彩色也。吾国绘画,一幅画中,无黑或白,即不成画矣。

色盲者,五色均成灰色。半色盲者,有不见黄色者,有不见红蓝色者。鸡盲者,至薄暮光芒稍强时,即成盲子。盖其眼之视能不健全之故。猫头鹰,白天不能不迭见舆薪,而黑夜中,能明察春毫,以其眼存在奇特之视能之故。

赵佶《梅花绣眼图》

寰宇间做作之色,画家用色之师也。然天然之色,非干部心源中之色也。故配红媲绿,出于大众之心手,亦出于画家之心手也,各有所快乐喜爱,各有所异常。

 

色彩之快活爱好,人各不同:我与我,有不同也;老与少,有不同也;男与女,有不同也;此地区与彼地域,有不同也;此民族与彼平易近族,有不同也。画家应求其所同,应求其所不同。

 

开赫六法云:“随类傅彩。”此语原为入门傅彩者开首道法。然应知“随类傅彩”之类字,非随某一双象之色而傅彩也,当心求其相似罢了。知乎此,渐进而求配比之法,则《考工记》五色相次之理,始能有所解悟。

赵之满花草

花无玄色,吾国传统花草,却喜以墨作花,汴人尹白起也。竹无白色,吾国传统墨戏,却喜以朱色作竹,眉山苏轼始也。画事原在神完意足为极致,岂在彩色之墨与墨乎?九圆皋相马,专在马之神骏,天然不在牝牡骊黄之问。

曲直短长二色,为五色中之最明确者,故有“曲直短长清楚”之谚语。青与黄,为五色中之最平淡者,诗云:“绿衣黄里”,绿为黄与青之间色,以黄色为里,以黄与青之间色为配,易于协调之故。

赵之谦花卉

最足引诱吾人注意而喜爱者,为富于热感之红色,故以红色为忧色。吾国祖先,喜爱明白之曲直短长色,亦喜爱热烈之红色,民族之性情使然也。

证之新石器时期之彩陶,长沙西北郊出土之迟周帛画,和近时吴昌硕、齐白石诸画家之作品,无不以红曲直短长三色为主要颜色,诚有以也。

仇英 《汉宫秋晓》

西方平易近族,度天朴厚,性爱明爽,故喜配用对照强盛之原色。《考工记》云:“青与白相次也,赤与黑相次也,玄与黄相次也。”又云:“青与赤谓之文,赤与白谓之章,白与黑谓之黼,黑与青谓之黻,五色备谓之绣。凡画绩之事,后素功。”素,白色也,为全画之基础。

官方戏子配色心诀云:“白间黑,明显极,红间绿,花簇簇,粉笼黄,胜生色,青问紫,不如逝世。”即为吾民族喜爱色彩明爽之实证。

 

吾国绘画,以白色为底。白底,即画材当面之空缺处。然以西洋画理行之,画材背后,不能空洞无物。

齐白石画作 

不然,有背万有现实存正在之物理。却不知吾人单目之视物,其注意力,有必定能量之限量,如注意力极端于某物时,便有力兼留神并存之彼物,如注意力散中于某物某点时,便无力兼注意某物之彼面,果吾人视力之能度有所限制。

我国祖先,即据此理而作画者也。《论语》云:“心不在焉,熟视无睹。”即画材背地之空处,为吾人目力能量所已随处也。

仇英 《蟠桃仙会图》局部

宇宙间万有之色,可借白色问之,渐增明度,宇宙间万有之色,可由黑色间之,渐成昏暗而至消散于黑色之中。故黑、白二色,为五色之主彩。

“听而不闻”之空白,并非空空如也也。可使不雅者之认识,联合所画之题材,由料想而得各不雷同之后台也。是配景也,既蕴藉,又机动,实胜于不空白之布景多多矣。

仇英 《蟠桃仙会图》部分

《诗》云:“素以为绚兮”。素岂但为绚而存在,真则素为绚而删绚烂之光荣。西洋绘画批评家,每谓吾国绘画为明豁,而不知素以为绚之理,深感吾国祖前之智慧,实胜人一筹。

曲直短长二色,比较最为明豁,为吾国人民所喜爱。故自隋唐以后,水墨之画,随而勃兴,非偶然也。然黑无白不显,白无黑不彰,故水墨之画,不能离白色之底也。

设色须淡而能深奥深厚,素而能清俗,浓而能古厚,自然不降肤浅,重浊、水气、庸俗矣。淡色惟求浑劳,重彩惟求古厚,知此,即得用色之极境。

仇英 《蟠桃仙会图》局部

石谷自许研讨青绿三十年,初知青绿着色之法。然其所做青绿山川,取恩十洲比,一如文之齐梁、汉魏,弗成平起平坐。盖青绿重彩,十洲能得之于古薄也。

画由彩色而成,须注意色不碍墨,墨不碍色。更须注意色不碍色,斯得矣。火墨画,能浓淡得体,曲直短长相用,干干相成,则百彩骈臻,虽无色,胜于有色矣。五色自由个中,胜于青黄贵人矣。

张萱《捣练图》

吾国绘画,虽自唐宋当前,倾向水墨之发作,然仍不兴彩色。故颜色之质料,颜色之制工,仍须佳良粗好,使下笔时,能驾轻就熟,作成后,能耐久不退色,乃佳。

重彩之画尤甚。《历代名画记》云:“武陵水井之丹,磨嵯之沙,越隽之空青,蔚之曾青,武昌之扁青(下品石绿),蜀郡之铅华,始兴之解锡(胡粉),研炼澄汰,深浅、沉重、精细。林邑、昆仑之黄,北海之蚁矿,云中之鹿胶,吴中之鳔胶,东阿之牛胶,漆姑汁炼煎,并为重彩,郁而用之。”

非过供也。远时画人,能干克己色彩者,全委诸造工之脚,无好色矣,奈何?

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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